匿名歌|這首歌的秘密
深夜十一點,錄音室的燈光還亮著,像一盞專屬的安全感。禎群坐在鋼琴前,指尖輕輕劃過琴鍵,沒有聲音,只是習慣性的動作。他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,密密麻麻寫滿刪改過的歌詞,有些字跡甚至因為反覆塗改而幾乎模糊。
這首歌,他寫了快一個月。不是為了發片,也不是接到什麼案子,而是……只為一個人寫的。
賈騫。
他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一句歌詞裡,但每個音符、每個押韻,每個停頓裡,都是禎群從未說出口的心事。那是一種「太靠近反而不能說」的情感。
他們認識了幾年,從陌生到熟絡,再到成為彼此音樂上的默契搭檔。每次共演、每次排練,禎群都忍不住偷看對方專注時的模樣——總是比自己還耀眼,像太陽一樣,不容忽視。
他不敢多說,也沒立場多說。畢竟他們從來都只是朋友。
而這首歌,就是他偷偷給對方的告白。
他輕輕哼起主歌旋律:
「你總說我們很合拍/像呼吸自然又簡單/可你沒發現每句對白/我都用心排練過好幾遍」
錄音設備開著,紅燈亮著,他戴上耳機,按下錄音鍵,低聲開唱。唱到副歌時,他聲音輕得幾乎快要消失:
「我不是匿名的朋友/我只是一直沒說/怕說了之後/連朋友也做不成了」
唱完那句,他垂下眼睛,靜靜聽著回放。房間裡只剩自己聲音與靜默共存。
他關掉錄音,把檔案命名為「N」,然後將它上傳到自己從沒公開過的帳號。
沒封面,沒名字,沒標記。
只附上一行簡單的文字:
「獻給一位我放在心裡太久的朋友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,抬頭看著天花板。
——他不指望對方會聽見,也不敢奢望能被認出。
但至少,他終於說出口了。
哪怕只是對著空氣。
哪怕只是匿名。
幾天後。
禎群把那首歌發佈在匿名帳號的深夜,現在每天早上起床、晚上睡前,都會習慣性地打開平台刷新。歌曲播放數從「1」變成「28」,再慢慢升到「97」,沒有留言、沒有收藏,也沒有任何人私訊。
但他每次點進去,還是會忍不住盯著那串數字多看幾秒。
——也許裡面,有一次,是他聽的。
他想起那天錄完歌回家的捷運上,賈騫傳訊息給他:「我剛剛結束通告,超累,你在幹嘛?」
他回:「沒幹嘛,就玩玩音樂。」
對方秒回:「你又寫新歌了?」
他愣了一下,然後打了一串「沒有啦哈哈哈只是亂彈」後,又刪掉,最後只回了:「就摸琴啊。」
摸琴。多麼含糊的詞。
他笑了笑,關掉手機。
晚上的錄音室,又只剩他一個人。他打開那首歌的後台數據,看到來自不同城市的聽眾標記,有幾筆來自台北。
他忍不住心想,賈騫這幾天有沒有打開過平台?有沒有滑過這首沒有任何標籤的歌?又或者,他根本連機會都沒有看到。
「算了啦,發洩完了就好,」他自言自語。
話是這麼說,但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希望。
就算只是巧合,就算只有一次。
哪怕那首歌,在無數匿名裡,只被那個人聽見過一次。
那也夠了。
某天中午,賈騫的限時動態貼出一張正在寫詞的照片,筆記本一角寫著「好像不是朋友那種詞」。禎群看到時,心跳忽然加快。
他立刻點進去,但對方沒再貼其他內容。
他咬著吸管,把手中的咖啡握緊了一點。
這種感覺很可笑——明明什麼都沒說,什麼都沒承認,但光是一句話,就讓他產生了過多聯想。
「你又不是什麼主角,」他低聲對自己說。
可偏偏,就在那一瞬間,他竟然希望自己真的是故事裡的主角。
是那個被對方發現、被回應的——不是朋友。
週末傍晚,賈騫受邀參加一場小型音樂交流會。場地不大,氣氛輕鬆,有幾位製作人跟新創音樂人輪流放自己的作品。他拿著飲料坐在角落,邊滑手機邊聽背景音樂,直到一首鋼琴開場的歌曲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旋律乾淨,詞句真誠,不算特別華麗,但每一個段落的情緒都精準得讓人無法忽略。
他不自覺地抬頭,朝音響的方向看了過去。歌詞傳來:
「我不是匿名的朋友/我只是一直沒說/怕說了之後/連朋友也做不成了」
賈騫的指尖微微一頓。
這旋律,這語氣……這種寫法,太熟悉了。
他腦中第一個浮現的,是禎群。
因為他太清楚,禎群的創作裡總帶一種「遲疑的溫柔」——像是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,但最後只能選擇一句安靜的句子說出口。
「這誰寫的?」他開口問坐在旁邊的女生。
對方聳肩:「不知道耶,是什麼匿名投稿平台的冷門歌,好像沒人知道原作者是誰。」
他笑了一下,「蠻可惜的,這種歌……不是那種隨便寫寫的。」
一旁的音樂人聽見了,開玩笑說:「幹嘛,你喜歡人家啦?還是覺得像你某個朋友?」
賈騫沒接話,只是眼神下意識地朝人群中掃了一圈,沒看到禎群的身影——這次活動他沒來。
但他忍不住回想最近的事。
禎群好像這陣子常一個人窩錄音室,常說自己沒事卻回訊很慢,也突然開始關心他最近寫什麼歌。
然後……就在幾天前,他限動寫下「不是朋友那種詞」後,禎群立刻點進來。
一種奇怪的感覺升上心頭。
不是證據,但像是某種直覺。
隔天,兩人碰面時,他故意打開播放紀錄,讓那首歌「不小心」在休息室響起。
禎群一聽見前奏,手指就一頓,連笑都不自然了些。
「你聽過這首嗎?」賈騫語氣平淡,像閒聊。
禎群輕輕笑:「啊……最近平台好像蠻多人轉這首的。」
「你覺得寫得怎麼樣?」他問。
「……很好啊,很感人。」
賈騫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出來。
「嗯,像是你會寫的那種。」
禎群沒回答,低頭喝了一口咖啡,指節緊了緊。
這下他幾乎確定了——
他找到那位「匿名的朋友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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